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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消逝的思念

作者：孙朝栋

来源： 2006-06-02 09:06:31

　　父亲（孙范民先生）去世已经15年了。15年前的9月5日，悼念大厅里沉浸的哀乐，震撼着人们的心灵，无声的人群排成一列长队，缓缓朝前移动，那悲痛的情景，我至今历历在目。

　　父亲出生在邗江，幼年在私塾读书。由于祖父早逝，他17岁时就离家去六合、和州，在钱庄学徒、当练习生。1935年到南通谋生。南通解放后，在党组织的培养教育下，他相信党、热爱党、听党的话，全心全意为党工作。解放初期，他响应党的号召，组织动员工商界人士积极投入国民经济的恢复和抗美援朝运动。1951年初夏，朝鲜战事正紧，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朝鲜前线浴血奋战，美帝国主义的飞机经常轰炸我国边境城市。当时党和政府号召青年学生参加人民解放军，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父亲响应党的号召，积极组织工商界发展生产、捐钱捐物支持前线，还动员大哥和我参军，那年大哥十八岁，我十六岁。记得当年满载全省800名参军学生的火车专列里，兄弟俩同时参军的仅我们1家。在当时前方战火纷飞的情况下，毅然送两个儿子抗美援朝，作为父辈之人是要有足够的勇气的。

　　1954年，父亲开始忙于私营工商企业的转业和改造，他走南闯北，不辞劳苦，多方联系，辗转介绍，终于达成上海立达保温瓶厂迁通合作的协议。经过半年多时间的筹备，成立了大成玻璃厂，即后来的通玻一厂。党和政府委任父亲为厂长。在工厂工作期间，他服从国营经济领导，接受社会主义改造，爱国守法、积极经营，为发展生产、稳定市场作了贡献。
　
　　1956年春，在国家对资本主义工商业进行社会主义改造的高潮中，大成玻璃厂成为南通首批进行公私合营的10个企业之一，对全市的社会主义改造起到了推动作用。在社会主义改造基本完成后，父亲转到工商联、民建工作。为了响应党的号召，父亲先后送三弟去内蒙支边，送四弟去角斜务农，送小妹去了南通农场，在全国“一片红”的形势下，五弟和八弟也都下了乡，诺大的一个家，只剩下父亲和七弟两个人（母亲在1958年病逝）。记得1956年夏天，我参军后第一次回家探亲，在开往南通的轮船上，巧遇去南京开会返通的父亲。看到了久别重逢的儿子，父亲脸上充满了笑容，迫不及待地问了我一些情况后，就忙着跟同行的同志研究工作。船到码头后，父亲对我说，你自己回去吧，我还有事去单位，告诉你妈妈不要等我吃饭了。我15天的探亲假，只见他早出晚归，整天忙忙碌碌，他时时以“老牛明知夕阳短，不用扬鞭自奋蹄”的精神激励自己，为建设南通、振兴中华、统一祖国献计献策，不辞劳苦的勤奋工作。

　　父亲一生勤奋好学，进入耄耋之年仍手不释卷。他喜欢用脑，也善于用脑，他的脑子经常处于思考状态。我每次去看望他时，他差不多都是在学习，他那戴着黑边的老花镜，聚精会神埋头读书、看报的情景，我永世难忘。经过长期的学习和磨练，父亲具有一定的理论修养和写作能力，他整理、起草了很多文件，直到生病住院期间，还为人民政协成立40周年和编纂工商业史料丛书伏案走笔，撰写文章。他学习很认真，在他读过的文件和报刊上，重要之处都画有一道道的横线，上角写有眉批。1981年夏天，我调到市委市级机关党委搞宣传工作，父亲多次教育我，搞宣传工作自己首先要学好、领会好党的方针政策，要比别人多学一点，学深一点。至今我还记得，当初党中央关于加强完善农村生产责任制、关于推进经济体制改革，以及科技、教育体制改革等重大决定公布后，父亲反复阅读，经常提出一些问题跟我商榷，那时他已经是70多岁的老人了，但精神仍然那么好，头脑仍然那么清晰，发表的意见，提出的问题，条理分明，逻辑性很强。

　　父亲待人坦诚、心胸豁达，他淡泊名利、乐观开朗。“文革”期间，他身处逆境，吃了不少苦，但他能够自我调节，心态平衡，难能可贵的是他一直坚信共产党的领导，坚持社会主义的信念，毫不动摇。粉碎“四人帮”后，父亲心情大快，他更加自觉地学习党的方针政策，工作中认真贯彻共产党和民主党派“长期共存、互相监督、肝胆相照、荣辱与共”的方针，积极参加党和政府大政方针的协商讨论，关心国家大事。在1989年春夏之交的政治风波中，他旗帜鲜明、立场坚定，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关心和维护社会的安定团结。他一再要求我们并告诫在南京上大学的孙子，要明辨是非，站稳立场，和党中央保持一致。

　　父亲是一个宽容的老人，总设身处地替别人着想，显示出一种长者的风范。1958年夏天，母亲不幸去世。那年父亲刚刚50岁，当时在家的弟兄还有5个，最小的才5岁。市里曹从坡、王子纲等领导看到父亲的生活相当困难，多次动员父亲续弦。父亲考虑家庭困难是现实的问题，但不能再给别人添麻烦，婉言谢绝了领导的关心，一直和身边的5个子女相依为命。他全身心照料这5个未成年的孩子，既当爹又当娘，辛苦极了。父亲是一个十分严厉的人，他关心子女的健康成长，要求他们正派做人、勤俭持家，对他们的缺点、错误从不放过，批评起来极为严厉。子女们长大成人后，一个个组织了小家庭，弟兄、妯娌之间难免会有一些磕磕碰碰的事情发生，但父亲从不干涉子女们的“内政”。原则问题他是不会放过的，非原则问题，他采取的办法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从不指手划脚，絮絮叨叨，他相信子女们会自己处理好的。这些都赢得了子女和媳妇的尊重，他们也把全部的爱倾注在敬爱的父亲身上。父亲去世15年了，他对子女们的教导，个个铭记在心，在各自的岗位上，勤奋工作，做出了一定的成绩，现今第三代正健康成长，已为国家培育出一个博士、三个硕士，父亲倡导的良好家风正在延续发扬。

　　父亲晚年虚弱多病，长期在市中医院住院治疗，1990年7月中旬，父亲低热不退，化验发现白血球降低，主治医生考虑到父亲年事已高，医院条件有限，建议尽快转院治疗。我们向市政协领导汇报后，父亲很快转到附属医院。入院第5天，在给父亲做的化验中发现有癌细胞。听到这个消息，我如雷轰顶，腿都软了。但在父亲面前又强作镇静，瞒住这个结果，安慰他好好治疗。入院第10天，病情突变，出现吐血、便血。他觉察血色淤黑，反倒劝我们不要惊慌，说这是消化系统出血，容易控制。他满有信心地说，9月份亚运会在北京开幕，好好治疗，早点回家看比赛。后来病情变重，吐血、便血不止，每天靠输血输液维持。父亲感到来日无多，8月24日下午，他一反卧床多日的疲萎状态，振作亢奋，平静地向大哥和我交待后事。他说：“解放后在党的领导下工作了40年，对党对人民贡献不多，但党和政府对我不薄。我去世后你们向市政协领导汇报，后事从俭，不开追悼会，不向遗体告别，不送花圈，不通知亲友，更不能向组织提出任何要求。你们兄弟推车送我去火化，骨灰和你母亲合葬。”说完疲倦地闭上眼睛。我和大哥内心充满了悲痛，强忍着泪水，劝父亲不要想得太多，好好休息。他睁开眼睛，平静地说：“我知道自己的病情，你们照我说的去做，我要休息了。”一周后，9月2日凌晨，父亲因消化道大出血，抢救无效，与世长辞。第二天，我们向治丧委员会汇报了父亲最后的要求，市政协唐真寿主席说，孙老在政协、工商界和党派中做了很多工作，有一定的贡献和影响，他得到人们的尊重，他个人的要求是好的，但我们还是要好好的为他送行。9月5日，市里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追悼大会，在唐主席致的悼词中，对父亲的一生作了充分的肯定。唐主席说：孙范民同志的一生，是追求进步，接受真理的一生，是听共产党话，跟共产党走，走社会主义道路的一生，是为国家繁荣、富强、昌盛而奋斗的一生。我想父亲在天之灵，如果知道的话，也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孙范民系南通市第三、四届委员会主委、第五届名誉主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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