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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的回忆

缅怀施复亮同志

作者：董幼娴

来源： 2008-06-20 10:01:07

　　我特别怀念民建发起人之一、著名经济学家施复亮同志。

　　1943年，我刚从大学毕业，被分配到重庆直接税局。那时我只有23岁，好象小鸟飞出了笼子，想在天空翱翔一番。我不愿做一个国民党的税吏，于是不去报到，另谋出路。我一直对搞经济研究工作有兴趣，就找到当时四川省银行经济研究室主任施复亮先生。我与施先生素不相识，只好毛遂自荐，表示要到他领导的经济研究室去工作，还说报酬不计，只要有饭吃就行。施先生看我幼稚、无知，觉得好笑，但仍热情地接待了我，并允诺代向省银行反映。不料一星期后，我接到施先生的回信，说“经与潘昌猷董事长联系，他不同意吸收女性，我爱莫能助。”失望之余，我给四川大学校长和系主任去信，诉说自己就业不顺利，希望校方给予帮助。不久，接到系主任杨佑之教授回信，说已由川大报送我到四川省银行经济研究室工作。这样，我就一直在施先生身旁工作了3年，直到1946年秋他离开四川为止。

　　在经济研究室，我读了一些进步书籍，开拓了思想境界，如艾思奇的《大众哲学》就是在那时读的；也结识了各类人物。我投身民主运动就是在这时开始的。

　　当时经济研究室成员很复杂，有中共地下党员（后来知道的）；有进步人士（如陈洪进、伍丹戈、刘丙吉、姜庆湘等）；还有个别是特务，他们身藏手枪，在办公室进进出出，既不坐班，也不写文章，到时领工资。对这些特殊人物，大家心中有数，敬鬼神而远之。据说他们是来监视施复亮先生的。

　　施先生为人爽直，待人热情，在原则问题上绝不含糊。他走过曲折的道路，性格不免有些古怪，很容易激动。在工作上，施先生一丝不苟，他要求别人做的事，自己必定先做到。他思维敏捷过人，文章写得既快又好，组织严密，逻辑性强。说实在的，我们全室的人都有点怕他，但又崇敬他。我们背后称他为“施老夫子”，他也常说自己是个“书呆子”。可是他不是死读书、读死书的人，他的著作战斗性很强，报告也很有鼓动性。

　　随着民主运动的逐渐开展，我的关系多了，人头熟了，活动能量也增强了一些。从某种意义上讲，有时我的活动范围比施先生的还广一些，因为我比他多了青年和妇女的联系。以后，我加入了妇女联谊会、民主青年协进会、星五聚餐会等群众团体。活动内容大体是组织大规模聚会，邀请进步人士演讲，漫谈时势，介绍延安情况或宣传中共政策等。如1945年4月，董必武同志被推为出席旧金山联合国会议代表，他从延安飞抵重庆候机出国时，妇女联合会假鲜特生先生的“特园”欢迎、欢送董老。当时，我们高兴极了，以曹孟君大姊为首，大家把董老高高举起来，然后簇拥着把董老抬到沙发上就座。那天董老身穿藏青色中山装，脚登崭新的黑皮鞋。我们把他抬起来时，看见他淡黄色的鞋底上一点灰尘也没有。因为我抬的是脚，所以看得特别清楚，我想这大概是董老出国的新装吧！

　　1945年7月5日，黄任老访问延安归来，我和施先生都很兴奋。黄任老说，中共希望我们从速组织起来，团结一切爱国人士，一致抗日，建设新中国。我听了后，对前途充满了希望。

　　抗战胜利后，毛主席以无产阶级革命家的胆略，深入虎穴，与蒋介石进行了举世瞩目的“重庆谈判”，一场黑暗与光明的决战开始了。就在这时，黄炎培、胡厥文、章乃器、施复亮、孙起孟等同志发起组织了民主建国会，我就是在这个民主浪潮中入会的。

　　1945年12月16日下午，我参加了民建会在重庆西南实业大厦举行的成立大会，并被选为第一届监事。12月20日，民建第一次常务理事会，决定成立重庆分会，指定章乃器、杨卫玉、徐崇林、鄢公复、赵懿明、田钟灵、董幼娴、辛德培、温仲六9人为筹备员。我分工联系银行界，为民建筹集经费，开辟财源。我又和施复亮同志一起，拜访过一些银行经理，如祝世康、蔡承新等，也和酆云鹤一起去看望过邵力子、冯玉祥等，承他们热烈赞助，我们得到的捐款还真不少。

　　1946年1月10日，中外瞩目的政治协商会议开幕，紧接着就发生了国民党特务殴打民主人士的“沧白堂事件”和“较场口事件”。在“较场口事件”中，施先生被数十名打手打得遍体鳞伤，仍面不改色，坚持和特务斗争。后来，我去看望他，向他汇报伪中央社对“较场口事件”歪曲事实的报道以及我和某记者吵架的情况。他听了后，面带微笑地安慰我，要我冷静地注视事态的发展。

　　施先生很富有革命斗争经验。有几次我和他一起去看望伪中央银行经济研究室负责人冀朝鼎先生。头两次，冀先生客气地接待了我们；第三次，我们送去自己出版的《四川经济季刊》却遭到拒绝，他叫施先生以后不要再到他那里去了。当时我感到十分难堪，出门就骂冀先生“势利”，但施先生却处之泰然。解放后，我才知道冀先生当时是中共地下党员，又是孔祥熙身边的高级参谋。

　　施复亮同志离开我们已经有12年多了，但他的音容笑貌却时时在我脑海中浮现，他是一个敢于讲真话，反对说假话的人。尽管有时他的意见不一定全面，但他忠于自己的信念和执着追求的精神却是值得我们学习的。40年在历史长河中是短暂的，但它有那么多的事值得我们缅怀和记忆。未来的日子更加长远，任务更加艰巨，让我们一如既往，坚定地接受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在实现“四化”的伟大事业中，把民建会的光荣历史一代一代地谱写下去。

　　
　　（作者系上海民建组织创始人之一、民建上海市委原副主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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