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坐在我旁边。”李冬玉委员笑着说。虽是不经意的开场白，却顷刻间化解了记者初次跑两会的紧张心情。

趁采访前的间隙，我仔细打量着她，娇小的身材，精致的短发，红色丝巾，打扮得体、干练，同时又不失女性特有的温婉气质。

曾担任过陕西省国土资源厅副厅长一职的李冬玉，谈起此次两会中与国土资源管理相关的话题，如数家珍。

“应该有一种让农民进城的利益导向机制”

去年3月6日，李冬玉在全国政协十一届二次会议作大会发言，题为《加快推进征地制度改革》。

“今年，我也准备了两份大会发言，其中之一是《规范宅基地流转，推进城市化进程》。”李冬玉告诉记者，据陕西省最新调查数据显示，农村村庄建设用地占全省建设用地总量的70%，约700万亩。而她在实地调研中也了解到，农村住宅空置率较高，约占20%，很多地方形成空心村，不利于土地节约集约利用。“十八亿耕地红线必须保住，同时要支持下一步工业化、城镇化发展，必须考虑这一块。党中央国务院提出要加快城镇化发展，我认为增减挂钩应该是解决问题的一个现实出路和方向。在耕地不减少，建设用地总量不增加的情况下，通过农村改变居住条件，为工业化、城镇化提供用地保障。保护耕地、保障发展是个两难。”为此，她建议：一是完善宅基地流转的相关法律法规；二是加快做好村镇规划；三是结合第二次土地调查，加快农民宅基地确权登记，尤其要解决一户多宅的问题；四是做好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五是实行有偿流转，应在规划中考虑到农民土地发展权。

提到宅基地的有偿流转，她的思考十分深入：“应该有一种让农民进城的利益导向机制，现在农民盖的房子都空着，却在城市里的城中村区租简陋的房子，这是一种无奈的选择，是政策导致的。如果农民的宅基地能够有偿退出后，可以用建设用地指标置换的资金到城市里买房，或者能享受城市保障性住房，这对于鼓励农民进城是很好的方式。目前我们的制度设计还不够人性化，也造成了土地资源的浪费。”

采访中，在提及国土资源管理工作时，李冬玉仍习惯加上“我们”两个字。她笑着解释说，“尽管工作角色已经转换，但毕竟在国土资源系统待了7年，现在的政协工作也还是联系人口资源、环境方面，同当地国土资源系统仍有密切联系，所以依然很关注这方面问题。”谈及对国土资源系统的希望和建议，她说，“首先应密切关注，深入研究社会热点问题，其次是要更深入、全面地思考深层次问题，特别要用前瞻性、发展的眼光去研究，这样才能给国家政策提供支撑。此外，我认为在成都城乡统筹发展中，土地使用制度的调整和改革功不可没，应该在总结的基础上适度推开。”

“保障性住房建设应纳入地方政府考核指标，住房价格应纳入CPI”

“关键要把中央政府的决心、政策与地方政府工作的积极性和主动性结合起来，房地产市场要健康发展，关键在各级地方政府。”谈起房地产这一最热的民生话题，李冬玉认为，应从四个方面着手解决人们“安居难”的问题。

“首先，要扩大保障性住房的供给，从中央政府和各级地方政府这几个月的政策来看，迹象还是比较明显的。但是我认为，中央政府应该把保障老百姓的居住纳入到考核各级地方政府的指标里，作为一项重要指标，不能光考虑GDP增长。第二，建议把住房价格纳入消费品零售价格指数即CPI中，这一点也很重要，尤其是在当前工业化、城市化推进很快的情况下。第三，对于中小套型的商品房供应，要很好地执行70、90政策，这个政策是好的，但是在执行中走样了，应加大执行力度。第四，应该激活租赁房市场。”她的回答简短流畅，但含金量很足。

针对有委员提出“改革土地招标制度根治高房价”的建议，李冬玉有不同意见。她说：“土地招拍挂方式从土地资源配置上是一种进步，过去各级政府建设保障性住房较少，而保障性住房用地是采取划拨方式，并不在招拍挂范围内，并不是招拍挂的问题，这是其一。第二，住房市场还是一个供求关系问题，如果保障性住房增加，供应量大了，那么商品房在取得的时候，就不会漫天开价，开发商在接拍、投标时就会考虑到将来出售的市场价格。第三，执法一定要到位，有的房地产商拿到地后并不开发，一倒手就赚，把这个要管好。否则，大家就会对招拍挂制度本身提一些问题。”

“有学者认为，如果把小产权房合理、合法化，会对平抑房价有帮助。您怎么看？”记者丢给她一个烫手山芋。

“我认为，小产权房是市民、农民跟法律、政府之间的一个博弈，之所以能大量存在、屡禁不止，它有合理的一面。主管部门要理智看待并研究它，因为强硬禁止是禁不住的。老百姓要考虑解决住房问题，想以自己能接受的价格买到房，何罪之有？我们要考虑社会公平，对这个现象不能一味禁止。”李冬玉轻松答道。

“在家庭中，我的定位很准确”

采访中，李冬玉很少有停顿，几乎是有问必答，且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您的理性是天生的，还是工作中逐渐形成的呢？”记者有些好奇。

“可能是工作经历决定的。从事这么多年管理、行政工作，碰到很多问题，慢慢地可能理性就增加了。面对的都是实际问题，过去我分管规划、利用、地质灾害，这些工作真不是感性能解决的。”李冬玉笑着说。

回忆起曾经分管的地质灾害工作，她尤其有感触：“那几年里，每年五月到十月，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办公室里放着应急包，到汛期时厅里给配一台越野车，一有情况马上走。做这项工作，责任很大，一旦发生情况要及时赶到，还要给当地政府提供预期情况，必须找专家来评估。这些工作都很有意义，有时候也是惊心动魄的。2002年，宁强县城发生险情，我们赶到之后，洪水已经浸没，地上淤泥很厚，车开不进去，就穿着靴子走进去，站地势高的地方监测。”

作为女性，有时也会很感性。李冬玉说：“在铜川检查地质灾害时，看到许多老矿工住在十几平米非常简陋的窑洞里，这时候我会流泪，完全控制不住。现在好了，他们已经搬迁住进新房。”

谈起家庭，李冬玉先批评了自己。“我工作之外在家最多的事情就是看各种资料，了解信息，掌握方方面面的东西。实事求是地讲，我们家人有时也有意见，说你回家了也是整天床上、桌子上都是东西。这个我以后要改一下。”旋即，她又笑了：“但家人还是很支持我的工作，另外，虽然在家的时间可能不是太多，但我觉得自己定位还比较准确。”

“您的定位是什么？”记者问。

“在家里，我就是妻子，母亲。所以回家以后，只要有时间，我肯定会系上围裙，马上干活。特别是家里来亲戚或客人时，倒茶、送水、洗菜、做饭，直到把一道道菜端上桌，都是我一人包了。”说这话时，她的表情有些小小的得意。

（李冬玉系民建陕西省委主委——本站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