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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抒怀 励志

    ——黄炎培先生登峨眉山小记

    作者:李家俊   信息来源:民建中央网站   发布时间: 2018年03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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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是黄炎培先生诞辰140周年,黄炎培(1878年10月1日—1965年12月21日),号楚南,字任之,笔名抱一,江苏省川沙县(今上海市浦东新区)人。黄炎培先生是教育家、实业家、政治家,中国民主同盟、中国民主建国会主要发起人之一。他以毕生精力奉献于中国的职业教育事业,为改革脱离社会生活和生产的传统教育,作出了重要贡献。他把登山当作对自己的考验,坚忍不拔,百折不回,是我们民建的楷模。

      1936年4月1日,暮春三月,峨眉山上银装素裹,峨眉山下春意盎然。素怀“天地示人真善美;山河还我北南东”的黄炎培先生,偕夫人纠思、儿子方刚、朋友魏文翰、杨伯屏驱车从成都来游峨眉。

      车过夹江,朝霞满天,峨眉山大峨、二峨、四峨诸峰在望。黄炎培先生一行坐在青衣江渡口品茗小憩,一边眺望峨眉,发出了:“不曾到过峨眉,便不能算到过四川”的感慨。

      自喻布衣偏爱山水

      时任峨眉县长方勉耕,四川忠县人,南京高等师范学校毕业,对黄炎培先生早有所闻,恭敬有加,主动迎请黄炎培先生到县政府叙谈,方县长把黄炎培请入客厅,敬烟沏茶,报告峨眉现状,非常虔诚地请黄先生为乡民做演讲,“我代表峨眉县乡亲父老向先生致意!先生如果有兴,乡亲们愿聆听先生教诲”。黄炎培则以时间仓促为由,谢绝了方县长的安排,离开了县衙门。

      以布衣自居黄炎培一行,漫步到峨眉城了街上,品峨眉茶,逛峨眉街,不亦乐乎。与普通游客一样准备上山的行囊,每人买了一双草鞋,穿在脚上,感觉新鲜而适用,从胜峰门(南门)赶到了报国寺住宿,乘着春景,黄炎培兴致勃勃地浏览了伏虎寺。夜间,余兴未足,黄炎培先生伏案作诗,题留了两阙:

      山市清明冷又曛,女墙流水虎溪分,平生此事伤廉甚,饱掠峨峰两袖云;

      密密疏疏三万家,锦屏风下李桃花,爱山更爱山民好,栽了山秧去卖茶。

      “先难而后易,由苦而得甘”

      此时的黄炎培先生,虽然年届58岁,但精力旺盛,锐气不减,抱着不登绝顶不罢休的精神,执意走险道。4月2日,按照议定行程方案,选定了由伏虎寺、新开寺,经雷音寺、华严寺、大峨寺、广福寺、双飞桥、牛心寺、洪椿坪上九十九道拐至遇仙寺、莲花寺到洗象池的登山路线。第一段就是从伏虎寺、解脱桥、绕道去新开寺,这里曾经是西洋人在峨眉山的避暑胜地,抗战期间又是外国政府在峨眉山的领事馆区。黄炎培先生想借道新开寺了解民情,也选一个适当的观赏点遥望金顶全貌。

      峨眉山旧道坡陡路险,林深苔滑,举步艰难,这段行程勘比之上金顶之艰难。黄炎培喻这种走法为“先难而后易,由苦而得甘,是吾们极好的人生途径的暗示。”中午时分,黄先生等一行走到了新开寺的峨眉山金顶最佳观赏点。但天公不作美,浓雾蔽日,天地混沌。“金顶云霓未曾开,未审举人踏踏来”,黄炎培一行放弃新开寺望峨峰方案,改道向朝大峨寺方向进发。

      大峨寺曾经是峨眉山六大寺庙之一,清光绪年间经园月和尚扩建,楼阁廊坊,气势恢宏。大峨寺主持非常敬佩黄炎培先生,刻意在墙上挂起了苏东坡“云外流春”手迹,用陈希夷题的“福寿”字款茶杯接待黄炎培,令小和尚专门到神水阁取峨眉山“神水”款待黄先生,黄炎培欣然地领略了峨眉神水。

      触景生情缅怀六君子

      清音阁是峨眉山中山最美的地段,有黑白二水洗牛心,有双飞两虹绝景,特别是常年的细雨,让清音阁似隐似现,姣媚若仙,配之千年不绝的激流拍击牛心石的轰鸣声,如雷贯耳,其势犹如一幅立体山水画,为峨眉山十景之“双桥清音”。在牛心石前的双飞桥,黄炎培先生猛然看见戊戌六君子之一的刘光第的对联“双桥两虹影,万古一牛心”,触景生情,黄炎培先生破例地地录下此联,追忆戊戌六君子为推翻满清的壮举,黄炎培先生,思绪万千,伫立良久……。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已经近黄昏,黄炎培先生不改“由苦而得甘”的行事风格,领着大家,彼此搀扶,冒雨前行,踩着泥泞陡窄的路,步履蹒跚地来到牛心寺。牛心寺知客僧清权,见黄先生一行个个淋得浑身湿透象落汤鸡,赶忙吩咐寺僧为黄先生安排住食。并端来火盆取暖。夜晚,黄炎培对同行人道出了初入峨眉山的感悟:“大凡房屋建筑易管理难,就把‘完’(不破烂),‘整’(不倒乱),‘洁’(不龌龊)三字做标准,说得上的就很少了,尤其是深山里的寺观,峨眉所见不少寺院,这里,就很过得去”!

      “象池夜月真美,吾不要回去了!”

      黄炎培刻意选小路登山,一是可以考验意志,二是小路景色更美,从牛心寺到洗象池是峨眉山小路最艰难的一段,其间的九十九道拐和钻天坡险峻陡峭,让人望而生畏,豁达乐观的黄炎培要在这段路上找到登山的快感。

      4月3日晨起,黄炎培先生见有旅客坐“背子”(单人揹乘坐的工具)上山,来了兴趣,便想试坐,可一坐上去,觉得非常别扭,两腿分开,两手靠架,揹的人一开步,坐的人就在那背子上前后左右摇幌,于是弃了背子,认为徒步最好,健身观景两不误。

      八时四十分,黄炎培先生一行别了牛心寺,沿着六十度左右斜坡继续攀登,到达洪椿坪,沿途见一些山民在险峻处修路乞钱。黄炎培先生大为感动,对修路的山民从丰赠予。行至九十九道拐,漫天白雪,冰封四壁,举步维艰,大家有点畏惧,黄炎培鼓励儿子方刚踏着又滑又陡的冰菱路探索向前,直到遇仙寺,一路惊险,得出真切的体验,传说中的九十九道拐,准确只有五十道拐。

      “象池月夜”是峨眉山十景之一,在皓月当空,松柏阵阵。夜晚,观洗象池象一叶方舟,漂浮在千山万壑之间,华严顶旬伏在脚下,东望伏虎寺诸山,翠微叠嶂,站在“唤月台”前,只见左边一带高峰,象碧玉的屏风巍巍地掩护着山坳间。岚气缭缭的黄昏,晚霞的余辉给峨眉山布了一层金。黄炎培目不转睛地饱览其间,忘掉了时间,寺僧叫进晚餐,方信步进入洗象池寺内,见天井里堆放着高过阶石的一堆白雪,不解何用,问其究竟,主持说这山里缺水,积雪是准备化水供旅客洗用的。方领悟阳春三月,山下“绿杨扑絮,红杏飘帘”,山上却还是银装素裹,满地冰雪。

      夜晚来临,黄炎培游兴大起,推开山门,眺望四周,银光闪烁,玉盘晶莹,月华象白天一样,崇山峻岭,万籁俱寂。黄炎培完全陶醉了,回到房间,枕着“云海平浮峦,月波号冷浸”,进入了梦乡。

      夜深人静,山风拂熙,寒气袭人,伯屏先生兴奋无比,迟迟不肯离开,最后一个回到客房,念念不舍地道出大家共同的声音:“象池夜月真美,吾不要回去了!”

      象池月夜迷得杨先生不思东归了,象池月夜也伴随着黄炎培先生度过了美好的一夜。

      峨眉山的精灵猴居士

      峨眉当地人称猴子叫山居士,山居士遍布在清音阁至雷洞坪之间,犹以洗象池居多。黄炎培先生的夫人纠思喜欢游山,更喜欢猴子,由于她血压过高,不能登3000多米的金顶,为了不影响夫人的兴致,黄炎培正左右为难地想办法,忽然来了一群“山居士”,这群不速之客骚首弄腮,蹦蹦跳跳,煞是可爱,引起了纠思夫人兴致,儿子方刚趁机提议:“母亲留在这里,陪山居士玩一天,我们上金顶,当天赶回洗象池。”纠思夫人亦顺水推舟,对方刚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在寺里做一些面,等你们回来吃。”7点30分黄炎培辞别了夫人,带着儿子方刚和同行的朋友,向金顶开拔。

      纠思夫人也没闲着,她用包谷和花生招来六十多只猴子,观猴、戏猴其乐融融。只见猴王体态端庄,威严地目视着猴群的动静,绕颊的白须,凸显王者之风;母猴则大秀母子恩爱,抱着猴儿,任其在怀中撒娇,其情景与人类无异。母猴行走时,小猴楼着母猴的腹,任其跳跃却紧贴其身。猴子们乖乖的坐在地上,大的足有三尺高,小的不满一尺,神态万钟。和尚告诉纠思夫人,称猴子为山居士,并说:“峨眉山男香客称大居士,女称二居士,虎称王居士,蛇称长居士,所以猴子就叫山居士。”见纠思夫人很开心,小沙弥用竹笼笼捕捉了一只,欲供夫人饲养,小猴在笼里大声嘶叫,群猴闻叫突然变脸,一齐向小沙弥扑来,纠思夫人见状,忙叫小沙弥放了小猴,猴群才恢复了平静。

      老和尚闻讯赶来,见小沙弥吓得魂不附体的囧态,便给纠思夫人讲了一段故事:“这峨眉山猴子没有人敢捉的,他们占山为王,各守各的区域,团结得很好,谁要受到欺负,猴子们马上会对来犯者群起而攻之。记得有一年,一位旅客诱捕了一只小猴,被猴群发觉,群起而攻之,逼得他逃入山洞连呼救命,几乎吓死,还是我出面‘调解’,那旅客捐赠了一担包谷给这群猴子,才把他救出洞外”, 纠思夫人听了,很感动,虽然没了养猴的情趣,却留下了逗猴的美好记忆。黄炎培事后在他的游记里,写了《象池月夜》一诗记述其事:

      峨眉山头居士多,士女蛇虎成一科。

      防区划定山居士,各长子孙岩阿阿!

      “我登全顶不知寒”

      峨眉山金顶,海拔3077米,有云海、日出、佛光、圣灯四景,为峨眉山十大景观之“金顶祥光”。4月4日11时50分,黄炎培先生一行四人,坐在金顶正殿西北角舍身岩边的木椅上,边看景观,等待佛光。

      从峨眉山金顶,极目远眺,东面是一望无垠的平川,西面是终年积雪的贡嘎山、大雪山,东南有二峨、三峨拱卫,西南有瓦屋山雄居,东北遥望青衣江象玉带缠绕四川盆地边缘,北望蜀地,大文豪苏东坡的“峨眉山西雪千里,北望成都入井底”诗句写得维妙维俏。黄炎培一时兴起,对儿子方刚说:“此情此景,除了‘庄严’二字,我觉得无可形容,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或许另有感受吧”,方刚则不失时机地请父亲题词留念,黄炎培先生马上伏在临时设置的茶几上,写下了登峨眉山金顶的楹联:

      峨眉如画碧云端,雨后晴初最好看。

      三月清明三尺雪,我登全顶不知寒。

      云漂如海,层层氤氲,午后两点三十分,日光西移,佛光浮现,黄炎培先生在儿子方刚保护下,手攀栏杆,尽情地朝舍身岩下俯瞰,大家屏住呼吸,看深谷里似影似现的佛光,十分超然,只见岩下万刃深谷,云浪波涌,虚幻凌空,阳光经云层反射,折出橙、红、黄、绿、青、兰、紫七色。再回首望天空,日光穿透云天,太阳斜射金顶,太阳底下没有一丝遮蔽,当太阳行到黄炎培身上时,他的形象恰好射在深谷佛光圈里,黄炎培点头,光环中的人影也点头。黄先生同儿子一起看,环中现出的却是各自的形影,这奇景足足出现了十五分钟。

      仲春之际,峨眉山金顶仍然寒气逼人,苏东坡先生说“五月行人冻入蚁”就是这个季节的感受。黄炎培先生在金顶上呆了四个小时,乐不思归,兴奋地对同行人说:“原来神秘到无可名状的佛光,只须具备三个条件就能看到,第一是岩下有云,第二是天上无云,晴天一碧,第三必须光的斜度,恰好射在这深谷上面。”

      回到峨眉县城,黄炎培先生应邀在县府礼堂作了一场演讲,他用登高而揽全局,登山而历练意志讲述了世界形势和改造社会奋斗精神。

      黄炎培先生以登山抒怀、登山明德、登山励志的精神,至今值得我们学习。

      (作者系民建乐山市峨眉总支主委)

    责任编辑:彭娟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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