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小得像一条街的布景
怀着朝圣般心情,以冲刺的速度涌进世博园,乘上园内洁净能源巴士,不消一刻钟,就能穿过整个园区,从这一端到达那一端。脑海里跳出“地球村”的概念——偌大个地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被压缩在这区区5平方千米的园区里,真的像是一个村落。一个个国家和地区展馆,像一户户人家,散布在村落的不同区域里,只隔几米宽的街道,有的甚至触手可及。大巴车行驶在村子里,以往只在影视和图书里的异国风情,一一闪过。忽然就记起了诗人北岛《枫树和七颗星星》诗里的第一句:世界小得像一条街的布景。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我以比酷暑还要热的热情,经过长长短短的排队和不排队,把自己感兴趣的地区和国家或快或慢地“观”了一遍,像串门一样从一个“国家”走进另一个“国家”,不同国家和地区的人们,不分肤色,不分种族,以不同的方式,做着同样的事情——自豪而谦逊地向我们展示本国、本民族的历史、文化、成就,以及对未来的憧憬,那么的自然,那么的热情,那么的友善。
这就是世博,压缩的地球,摊开的世界,靓丽的街景。只是,现实中竟日纷争的世界,何时能像世博园中的世界,和平、和谐的比邻而居?!
生活的样式和天然的尊严
世博会是一场盛宴,一场精心准备的文化盛宴。各个国家和地区,在展馆有限的空间里,通过影视短片、图片、实物的展示,向参观者传达本国家、本民族独有的“生活的样式”(梁漱溟:文化是人类生活的样式)。
不同地域人们的生活样式绝不是虚无的,而是实实在在的居住、饮食、服饰、节庆乃至崇尚。这一切有形的、无形的,说得出、说不出的东西,构成有别于别处的“一方水土”,通过“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性情积淀和德行培养,养育出不同于他方的“这一方人”。
文化无所谓优劣,但是文化却是有生命力的。有的文化,可以绵绵不绝,久而久之成为一个民族的特质和灵魂;有的文化则湮灭在漫漫历史尘埃中。留下来的,自然就成了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得以生生不息的内在力量。这世上,没有普适于一切民族、一切国家的生活样式,任何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一时的经济或军事强盛,都无权、也不可能从根本上迫使别的国家、别的民族放弃自己的生活样式,转而活在别的生活样式里,因为不管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历经多少灾难,也不管这里的人们经受怎样的苦痛,她的生活样式能够延续至今,就在于其骨子里有着“天然的尊严”(戴乃迭对中国黔桂山区农民的赞语)。
慢慢走,欣赏啊
本届世博会的主题是“城市,让生活更美好”。世博会原本就是全球建筑竞秀的大舞台。这样的主题更使得每个参展国家和地区都选出最优秀的建筑设计师,设计出能最大限度彰显本国文化理念的方案,用最高建筑水平建设本国的展馆,以向人们传递自己对城市,对美好城市生活的理解和阐释。英国馆对生命(种子)的严肃珍重,法国馆、意大利馆的华丽多情,俄罗斯馆的天真烂漫,印度馆和尼泊尔馆浓浓的宗教气息,非洲联合馆热辣辣的土风……但是,从靠近世博园的那一刻起,看到一队队观众从四面八方涌向世博园入口,通过蜿蜒曲折、往复数十个来回的蛇阵,涌入园区,心中就产生了疑惑:区区5平方千米的园区,每天四五十万人在里面熙熙攘攘,犬奔豚突,焦灼的排队等待,这样的生活何美之有?匆匆行色中,有谁关注了各个展馆背后的故事,蕴含的文化内涵?
从1851年伦敦海德公园的第一届现代意义上的世博会开始,每一届世博会都会出现人类生存理念的革命,并影响人们的生活。1889年巴黎世博会展示贝尔电话公司的最新产品,1893年芝加哥世博会标志着美国城市美化运动的开端,1904年圣路易斯世博会展示了X射线与冰激凌,1939年的纽约世博会展示了电视转播技术,磁带收音机与尼龙丝袜,1964年,还是纽约,IBM第一次实现了人与计算机的互动。技术的进步一步步渗透到我们生活的每个角落,成为人类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享受技术进步、生活便利的同时,人类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在异化的道路上奔驰。
城市,本是人类群居天性使然。不同文化背景下进化而成的多姿多彩的城市文明,给生活其中的市民烙下了说不完、道不尽的记忆之痕,也铸就了每个城市不二的生活样式。然而,随着工业化的来临和进程的加快,不同国家和民族的城市遭遇了几乎同样的命运,有形的文化被毁灭,无形的故事被遗忘,文化传承的印记被无情的抹去。今天,城市的外观越来越同模化,当你走在任何一个城市,不刻意说明,都不知道身在何处,一样的楼房,一样的马路,一样的街角雕塑,一样拥堵的马路上爬行者一样的汽车,一样的大大小小的路边时尚店和快餐店,一样的被票子、房子、车子、位子、孩子等生活工作压力抽打着的步履匆匆的行人……
喧嚣热闹过后,是不是要反思,城市越大越好吗?生活节奏越快越好吗?自动化程度越高越好吗?今天的城市生活还那么美好吗?我们究竟想要什么样的城市?
又有多少人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活着?为什么忙碌?人类离自己的生活目的越来越远,只能偶尔在梦中追寻逝去的故乡。
慢慢走,欣赏啊(朱光潜《谈美》)。
(作者系民建山东省委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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