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辈也晚,得名师耳提面命的机会很少。因此,当获悉民建江苏省委将于今年4月在北京举办多党合作理论研讨班,并特意把民建市委秘书长也列为参加对象时,内心顿时产生了一种久违的雀跃。
上一次似曾相识的机遇和如饥似渴的心情,出现于1986年9月。当时,民建江苏省委在南京孝陵卫组织集中培训,目的之一是选拔部分人员进入民建、工商联的领导班子。那年,我到民建工商联工作已有5年了。作为一名非选拔对象的普通机关工作人员,能够参加该期培训的光荣,直到若干年后才得以显现——会内同仁提起那个班,都称江苏民建“黄埔一期”。就在那个培训班上,我见到了至今仍高山仰止的陈邃老、施宪章等前辈和领导,还结识了不少日后交往颇多的良师益友。最为重要的是,民建的基本政治纲领和优良传统,经浸润深入风骨,得熏陶历久弥坚,从此,面对政治风波能够坚定不移,遭逢人情世故不会虚与委蛇。前者培训之功,后者个性之故。如今,隔25年再得一训,仍有奇效乎?
4月7日,参加培训的人员从全省各市汇集到南京,召开预备会,民建江苏省委副主委陶克中、秘书长陈杰就如何参训提出了要求。让我们感到,这次培训无论是民建省委,还是赵龙主委都特别重视,意义肯定非同寻常。4月8日清晨,我们一行30人一下火车,就直抵北京民建中央培训中心。周传云主任热情洋溢的欢迎辞、周密细致的安排和中心提供的各种服务,既温馨又和谐,使我们整夜的劳顿立马消除,身心俱有回家的感觉。特别是当我们得知,这是省级组织创造性的把培训班办到了中央,也是中央培训中心首次接办地方组织的培训时,既感动又振奋,并且领悟到组织者的独具匠心。
首先,尽管民建有着自我教育的优良传统,但在价值取向多元化的当下,学习也好,培训也罢,不组织形不成氛围,简单的组织也难出效果;其次,尽管民建在民主党派中最早提出了加强理论建设的主张并得到毛泽东主席的赞赏,但各级组织越往下越偏重于应付具体事务,再不好好抓只怕功利性远超理论性;再次,以往的培训要么照本宣科,要么层层克隆,多灌输结论而少教方法,多回顾总结而少探讨前瞻,更难得与高手过招,在交流中提高。因此,仅就本期理论研讨班的办班方式,就已是棋高一着,再细论办班内容,更是法眼如炬。
比如,民建作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政治格局中的民主党派之一,“一参加三参与”虽非老生常谈,但到了地方往往容易流失于形式,虽然做了个“有”,却难以做到“好”。于是,培训班特请民建中央第一副主席张榕明亲自介绍中共中央与各民主党派中央政治协商民主监督的情况。中央领导身体力行,言传身教,基层的同志感同身受,深受教诲。培训班安排了中央社会主义学院副院长袁廷华亲授《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做好参政议政工作》,使我们知道,在新形势下,必须用科学发展观统领各党派的参政议政工作,才能渐入佳境,更见成效;民主党派要正确反映和妥善处理党派和成员所联系群众的利益和要求,并把它作为参政议政的原则之一,听来很有新意,颇受启发。
比如,2008年世界金融危机爆发后,我国推出了四万亿投资和十大产业振兴规划等应对措施,当前的经济形势、面临的挑战和机遇究竟如何?对这一问题,众人关心又莫衷一是。于是,培训班组织了《2010宏观经济趋势与展望》的专题讲座。北航管理学院竞争力与风险研究中心主任任若恩教授旁征博引,细致入微,数据翔实、见解独到,既不回避问题,也不掩盖矛盾,虽然与见诸媒体的流行观点不同,却完全符合中国共产党所倡导的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体现了一个学者科学研究的良知和独立思考的品质,表现出民建会员肝胆相照、荣辱与共的精神风貌,帮助我们拓宽视野,进入到经济研究的前沿。
再比如,新人辈出的民建,怎样才能真正做到以史为鉴、薪火相传、树立正确的核心价值观?张榕明副主席不仅亲自作会章会史报告,还谆谆告诫说:“目前会员的主体,90年代入会的是大多数,很多同志没有经历过文革。有理性的,但缺少感性的认识。把老一辈的东西继承下来,研究历史非常重要。”马培华常务副主席在主持培训时也作了加强自身建设的专题报告。在培训班组织参观民建会史展时,我看着看着,思绪不禁回到了1983年。
那是一个明朗的秋日,午后的阳光铺洒在南通民建工商联办公室的庭院里。我正在办公室听领导布置工作,忽见一位身材不高的老人健步走了进来,原来是孙起孟副主席看望大家来了。他与在场的每一位同志亲切握手。在跟我握手时,他说:“你很年轻啊!来机关多久了?”我回答说:“快两年了。”他说:“好啊,‘两会’有年轻人了。”当时,民建地方组织恢复活动才四五年,机关干部中老人比较多。起孟主席又惊喜地问我:“你的普通话讲得很好啊,是本地人吗?”我说:“是本地人。”起孟主席慈祥的笑了,他鼓励我要好好学习,好好工作!
一位民建的创始人,一位70多岁的老人,一位中央的高层领导,位高权重却不事张扬,深入基层却轻车简从,德高望重却平易近人,这经历过怎样的历练,蕴含着怎样的情操,又体现着怎样的品格呢?我真的有点怨恨,当时就没有一个记者跟随,拍一张纪念的照片;没有一个领导预先知道,让我多了解一点起孟主席的品格;没有更多的时间,让我请教主席哪怕只是一个问题!事隔27年,起孟老和霭可亲的面容仍在眼前定格,亲切平缓的语气犹在耳边回响,现场的场景还深深刻在脑海里,以致于在培训班上听张榕明副主席深情回忆上个月刚刚离我们而去的起孟老时,我的眼泪就情不自禁的滑落下来。
10多年后的1998年,我的书架上新增了一部民建中央宣传部编印的《孙起孟文稿选编(1980—1995)》。厚达702页的著述,既是起孟老一生政治经验、人生睿智的结晶,也是我深入学习民建历史、提高政治理论修养的教材。我相信,在2002年11月中共十六大报告之前,人们对与时俱进这个词语可能并不熟悉,尽管它起源于《易经》,由蔡元培1910年间始用。但是,我清楚地记得,起孟老1989年6月在《矢志为公 律己从严》一文中就已用它作小标题了。他写道:“厥老在民建会内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但他对自己的思想的改进和提高从不放松而一贯注重道德情操的修养,严格地要求自己,与时俱进,以磊落光明的一生,为我们留下了许多值得学习和纪念的好品德。”当时,我就想,胡厥老是这样,起孟老也是这样,民建的前辈们哪个不是这样的呢?
也许,是我进会工作时很年轻,也许,是我在民建工作了近30年,我对民建会史、对民建的人与事始终怀着学习的兴趣和特殊的亲近感。这些年来,无论是组织新会员前往上海拜谒黄炎培故居,还是组织骨干成员前往镇江参观冷遹纪念馆;无论是在纪念“五一口号”60周年之际,为撰写有关文章而检索黄炎培与毛泽东讨论“周期率”的史实,还是为编辑《岁月丹诚》一书而归纳南通民建五十年的成果,在对民建历史、多党合作理论的学习探求中,我收益良多。正如民建江苏省委主委赵龙在新华出版社出版《岁月丹诚》一书时作序说:“《岁月丹诚——南通民建五十年》不仅客观、真实并且尽量全面地记载了历史,而且让更多的民建会员拥有了一份弥足珍贵的精神财富,分明让我们触摸到时代的风云和历史的真谛”。
对已过知天命之年的我来说,本次培训班,既是重温,更是新学;既带来了回顾,更激发了展望;既归纳了所得,更明了了所缺。培训班帮助我一步步达成这样的目标:理论结合实践,历史映照现实,成绩折射不足,思考连结收获。培训班让我记起了北宋改革家王安石登临南通狼山时的诗句:“遨游半是江湖里,始觉今朝眼界开。”
事实确实如此:回顾自己,对照前辈,我们在工作、事业、奉献等方面,是不是急功近利太过?在名誉、职级、利益方面,是不是非我莫属太多?在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方面是不是自我要求太低?还有或大或小的是非观,或强或淡的荣辱观,或亲或疏的人际观,或悲或喜的境遇观……一周的培训班之后,又有多少个星期过去了,我忍不住地一直这么想着,似乎产生了一个心结……
(作者系民建南通市委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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